第一章 黄土里的青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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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…… 咳……”
喉咙里像吞了把滚烫的沙子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。
林砚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文物修复工作室,而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,屋顶糊着的秸秆已经发黑,几处破洞漏下刺眼的阳光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,铺着一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,身上盖着的 “被子” 薄得像一片枯叶,摸上去糙得能磨掉皮。
“水…… 水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林砚侧过头,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太太蜷缩在炕角,颧骨高耸,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。老太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这不是他的奶奶。
林砚的心脏骤然紧缩,一段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——
这里是大明崇祯十三年,陕西延安府米脂县下辖的一个小村落。原主也叫林砚,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,父母早亡,跟着奶奶相依为命。今年陕北大旱,自开春起就没下过一滴雨,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,河床干裂得能塞进拳头,村民们吃完了存粮,开始啃树皮、挖草根,如今连观音土都快挖不到了。
原主就是昨天挖观音土时饿晕过去,再醒来,芯子就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物修复师林砚。
作为国内顶尖的文物修复专家,林砚今年三十五岁,一辈子和古董打交道,上至商周青铜器,下至明清瓷器,他都能一眼辨真伪、一手修残缺。前一刻,他还在故宫博物院的工作室里修复一件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,下一秒,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带到了这个荒年乱世。
“砚娃…… 你醒了?” 老太太听见动静,艰难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,“快…… 快喝点水,奶奶给你留了半瓢。”
老太太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因为虚弱,刚一动就踉跄了一下。林砚连忙撑起身子,喉咙干得冒烟,他扶住老太太:“奶奶,我自己来。”
土炕边放着一个豁口的陶瓢,里面装着少半瓢浑浊的水,水面上还飘着几根草屑。林砚顾不上许多,端起陶瓢一饮而尽,浑浊的水带着一股土腥味,却极大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渴。
“慢点喝,慢点喝……” 老太太拍着他的背,声音里满是疼惜,“家里…… 家里实在没东西了,刚才村东头的王二婶来说,城里的粮商又涨价了,一斗米要三两银子,咱们…… 咱们实在买不起。”
林砚放下陶瓢,看着老太太皮包骨头的样子,心里一阵发酸。原主的记忆里,奶奶为了让他活下去,把仅有的一点粮食都省给了他,自己天天啃树皮、挖观音土,身体早就垮了。
在这个年代,没有粮食,就意味着等死。
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,不仅要自己活,还要带着奶奶活。
作为文物修复师,他最擅长的就是辨认古董。明末虽然战乱不休,但陕北这片土地上,埋藏着无数历朝历代的文物。说不定,在这个荒年里,那些被人当成破铜烂铁的东西,正是价值连城的古董!
“奶奶,您别急,我去外面看看,说不定能找到点吃的。” 林砚说道。
老太太连忙拉住他:“外面能有啥?树皮都被人剥光了,观音土也挖不到好的了,你可别走远了,最近村里不太平,听说有流民在附近晃悠。”
“我知道了奶奶,我就在村附近转转,很快就回来。” 林砚安抚好老太太,穿上原主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,走出了土坯房。
刚一出门,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。天空是灰蒙蒙的,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,炙烤着干裂的土地,远处的山坡光秃秃的,看不到一点绿色,只有一片片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。
村子里静悄悄的,偶尔能听到几声咳嗽和孩童的哭闹,大多数人家的房门都紧闭着,只有少数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蹲在墙角,有气无力地聊着天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林砚沿着村边的小路走着,目光仔细地扫视着地面和路边的断壁残垣。他知道,在这样的荒年,人们为了活命,会把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拿出来,甚至会挖祖坟、刨地三尺找值钱的东西。那些被丢弃的 “废品” 里,很可能就有宝贝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林砚在一处废弃的土窑前停下了脚步。这处土窑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,窑门倒塌了一半,里面黑漆漆的。林砚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土窑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土腥味,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陶片和石头。林砚打开手机 —— 幸好穿越时手机揣在口袋里,还有一格电 —— 打开手电筒功能,仔细地在土窑里搜寻起来。
突然,他的目光停留在墙角的一堆杂物上。那堆杂物里有几个破陶罐、一把锈迹斑斑的铁犁,还有一个被摔碎的瓷碗。
林砚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拨开杂物,拿起那个碎瓷碗。碗身已经摔成了好几瓣,釉色发黄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但当他看到碗底的落款时,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碗底用青花料写着 “大明宣德年制” 四个字,虽然字迹有些模糊,但笔触圆润,青花发色浓艳,正是宣德年间青花瓷器的典型特征!
宣德青花,可是明清瓷器中的珍品,尤其是宣德年间的官窑瓷器,流传至今的更是凤毛麟角,价值连城。眼前这个碎碗虽然是民窑制品,而且已经摔碎,但只要能找到完整的碎片,修复好之后,在这个年代也能卖个好价钱!
林砚抑制住内心的激动,继续在杂物堆里翻找起来。很快,他又找到了几块碎瓷片,拼起来正好能还原大半个碗身。
“太好了!” 林砚心里一阵狂喜。有了这个宣德青花碗,说不定就能换点粮食,暂时缓解燃眉之急。
他把碎瓷片小心地包好,揣进怀里,正准备离开土窑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。
“那片地是我们家先发现的,凭什么你们抢?” 一个男人的声音愤怒地喊道。
“什么你们家的?这荒年里,谁挖到算谁的!”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回应道。
林砚皱了皱眉,走出土窑,只见不远处的一片荒地上,十几个村民正围着两个壮汉争吵,双方剑拔弩张,眼看就要打起来了。
那两个壮汉穿着短打,身材高大,看起来不是本村人,应该是附近来的流民。他们手里拿着铁锹,脚下的土地被挖得坑坑洼洼,显然是在挖观音土。
“住手!” 林砚大喝一声,快步走了过去。
村民们和那两个壮汉都愣住了,纷纷看向林砚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认出了他,说道:“砚娃,你别管,这两个外乡人太不讲理了,抢我们的观音土!”
那两个壮汉打量着林砚,见他身材单薄,穿着破旧,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:“小子,这里没你的事,赶紧滚开,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林砚没有退缩,他知道,在这个乱世,一味地忍让只会被人欺负。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个壮汉:“观音土是老天爷赐给大家的,不是某一家的,也不是你们两个能独占的。大家都是为了活命,何必争斗?不如一起挖,平分挖到的观音土。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敢来管我们的事?” 其中一个壮汉恼羞成怒,举起铁锹就要朝林砚打来。
林砚早有防备,他侧身躲开,同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壮汉的手腕。他虽然身材单薄,但常年在工作室里修复文物,手上的力气可不小。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,铁锹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另一个壮汉见状,也想动手,林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?想以多欺少?”
那两个壮汉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林砚不好惹。他们是流民,四处漂泊,只求能活下去,也不想真的惹出人命。犹豫了一下,那个被林砚抓住手腕的壮汉说道: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,一起挖,平分。”
林砚松开手,说道:“这才对。大家都是苦命人,互相帮衬着,才能活下去。”
村民们见林砚化解了冲突,都松了一口气,纷纷向他道谢。林砚笑了笑,说道:“不用谢,大家一起挖吧。”
说着,他也拿起一把铁锹,加入了挖观音土的行列。观音土口感干涩,难以下咽,吃多了还会腹胀便秘,甚至危及生命,但在这个荒年,却是唯一能果腹的东西。
挖了大约一个时辰,太阳渐渐西斜,大家各自挖到了一些观音土,虽然不多,但也能勉强维持几天的生计。
林砚背着半袋观音土,和村民们一起回到了村里。他先把观音土送回家里,交给奶奶,然后说道:“奶奶,我去城里一趟,把这个东西卖掉,换点粮食回来。”
他拿出那个包着碎瓷片的布包,递给奶奶看。老太太看不懂什么青花碗,只是担忧地说道:“城里乱得很,你一个人去,奶奶不放心。而且,这破碗能卖钱吗?”
“奶奶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这东西虽然碎了,但确实能卖钱,您在家等着我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 林砚安抚好奶奶,又找村民借了一辆破旧的独轮车,推着观音土,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。
米脂县城距离村子有十几里路,路面坑坑洼洼,林砚推着独轮车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裳,后背火辣辣地疼。但他不敢停下,他知道,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他带粮食回去。
走到半路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远处传来几声狼嚎,让人心头发紧。林砚加快了脚步,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米脂县城门口。
城门紧闭,城墙上站着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进出的人。城门口围着不少流民,都想进城寻找活路,但士兵们只允许少数人进城,大多数人都被拦在了城外。
林砚推着独轮车,走到城门口,一个士兵拦住了他:“干什么的?进城做什么?”
“这位官爷,我是附近村里的,进城卖点观音土,换点粮食。” 林砚连忙说道,同时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,递了过去。
士兵接过铜板,掂量了一下,看林砚只是个普通的村民,也没有多问,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,注意点规矩,城里最近不太平。”
林砚连忙道谢,推着独轮车进了城。
城里的景象比村里也好不了多少,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大吉,偶尔有几家开门的粮店,门口也排起了长队,粮价高得吓人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。
林砚没有先去卖观音土,而是推着独轮车,朝着城里的古玩店走去。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,城里有一家 “聚宝阁”,是全县唯一的古玩店。
聚宝阁位于县城的中心地带,门面不大,但装修得还算精致。林砚推开门走了进去,店里光线昏暗,货架上摆着一些字画、瓷器、青铜器之类的东西,大多是些普通的工艺品,没什么珍品。
一个穿着长衫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,一边喝茶,一边打着瞌睡。听到动静,老者抬起头,打量了林砚一眼,见他穿着破旧,眉头皱了皱:“小伙子,你想买点什么?”
“老板,我不是来买东西的,我是来卖东西的。” 林砚说道,从怀里掏出那个包着碎瓷片的布包,放在柜台上。
老者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“你能有什么好东西?我这里不收破烂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,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,将那些碎瓷片摆了出来。
老者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,在看到那些碎瓷片时,突然亮了起来。他连忙站起身,凑到柜台前,拿起一块碎瓷片,仔细地端详起来,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,对着瓷片上的青花和落款看了半天。
“这…… 这是宣德青花?” 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林砚点了点头:“老板好眼力,这确实是大明宣德年间的青花碗,只是不小心摔碎了。”
老者又拿起几块碎瓷片,拼了拼,确认是一个完整的碗身摔碎的,说道:“虽然碎了,但这宣德青花的发色、釉色都很正宗,民窑里的精品,要是能修复好,价值不菲啊。”
林砚心里一喜,说道:“老板,您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钱?”
老者沉吟了一下,说道:“小伙子,不瞒你说,现在是荒年,古玩生意不好做,而且这碗又摔碎了,价值大打折扣。这样吧,我给你五两银子,你看怎么样?”
五两银子?
林砚心里一阵激动。在这个年代,一两银子能买一石米,五两银子就是五石米,足够他和奶奶活上好一阵子了!
但他没有立刻答应,作为文物修复师,他知道这个宣德青花碗的真正价值。虽然是民窑,但宣德青花的存世量本来就少,就算是碎的,也不止这个价。
“老板,您给的价钱太低了。” 林砚说道,“这宣德青花,就算是碎的,也不止五两银子。您要是诚心收,最少给我八两银子,不然我就再去别的地方问问。”
老者皱了皱眉:“小伙子,你别漫天要价。现在这行情,能给你五两银子就不错了。别的地方?全县就我这一家古玩店,你去哪里问?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 林砚笑了笑,“虽然全县就您一家古玩店,但说不定有路过的商人或者大户人家,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买这宣德青花。”
老者盯着林砚看了半天,见他神色坚定,不像是在说谎,心里暗暗嘀咕:这小伙子年纪不大,倒是挺懂行的。
他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好吧,我给你七两银子,不能再多了。这荒年里,我收下来也不一定能卖出去,还要担风险。”
林砚想了想,七两银子也不少了,足够他和奶奶买粮食,还能剩下一些作为后续的本钱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,七两银子,成交。”
老者大喜,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七两银子,递给林砚:“小伙子,你点一下。”
林砚接过银子,沉甸甸的,都是成色十足的纹银。他点了点,确认是七两,说道:“谢谢老板。”
“不用谢,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,记得先来找我。” 老者笑着说道。
林砚收好银子,转身走出了聚宝阁。他没有立刻去买粮食,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栈,开了一个房间。他身上带着七两银子,要是被人盯上了,可就麻烦了。
进了房间,林砚把银子藏好,然后才下楼,去粮店买了两石米,又买了一些面粉、盐巴和药材。两石米虽然不少,但用独轮车也能装下。
买好东西,林砚推着独轮车,趁着夜色,离开了米脂县城,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回到村里时,已经是半夜了。林砚轻轻推开家门,奶奶还没睡,正坐在土炕边焦急地等着他。
“砚娃,你回来了!” 老太太看到他,连忙迎了上来,“怎么样?东西卖掉了吗?”
“卖掉了奶奶,卖了七两银子!” 林砚笑着说道,把银子递给奶奶,又指了指门口的独轮车,“我买了两石米,还有面粉和盐巴,以后咱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。”
老太太看着眼前的银子和粮食,眼睛一下子湿润了,她颤抖着拿起银子,又放下,说道:“太好了…… 太好了…… 砚娃,你真是有本事!咱们终于能活下去了!”
林砚扶着奶奶坐下,说道:“奶奶,以后我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林砚和奶奶终于能吃上饱饭了。老太太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,脸上有了一丝血色。
林砚没有闲着,他知道,仅仅靠这七两银子和两石米,是远远不够的。在这个乱世,只有积累足够的财富和实力,才能真正地活下去。
他开始频繁地往返于村子和县城之间,一边收集古董,一边贩卖粮食和物资。
第二章 古墓里的青铜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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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砚的脚步踏遍了米脂县周边的村落。
他骑着从县城骡马市淘来的一匹瘦马,马背上驮着半袋粗粮和一个工具箱 —— 里面装着放大镜、小刷子、软布等简易工具,都是他用卖青花碗剩下的银子置办的。这匹马虽瘦,却耐力十足,能帮他节省不少脚力,也能在遇到危险时快速脱身。
荒年的村落大多一片死寂,田地龟裂,房屋倾颓,偶尔能见到几个蜷缩在墙角的村民,眼神麻木得像枯木。林砚每到一个村子,都会先拿出一点粗粮分给村民,再打听有没有人家里藏着 “老物件”。
村民们起初都很警惕,这年头,谁都怕被人抢了最后一点活路。但林砚出手大方,给的粗粮足够一家老小吃两天,而且只收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破铜烂铁、碎瓷片,从不强买强卖,渐渐就赢得了村民的信任。
“砚娃兄弟,俺家灶台下埋着个铜罐子,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老物件。” 这天,在距离米脂县城三十多里的李家坳,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拉着林砚,神神秘秘地说道。
林砚眼睛一亮:“张大爷,麻烦您带我去看看。”
老农领着林砚走进一间破败的土坯房,灶台上积满了灰尘,锅里空空如也。老农蹲下身,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灶台下方的泥土,很快,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罐被挖了出来。
铜罐高约三十厘米,口径十几厘米,表面布满了绿锈,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储物罐。但林砚拿起放大镜仔细一看,顿时心跳加速 —— 铜罐的腹部刻着一圈模糊的纹饰,虽然被锈迹覆盖,但能隐约看出是夔龙纹,线条古朴流畅,这是商周时期青铜器的典型纹饰!
他用软布轻轻擦拭掉表面的浮土,又用小刷子清理了纹饰缝隙里的泥土,夔龙纹渐渐清晰起来。铜罐的底部没有落款,但从器型和纹饰来看,这绝对是一件商代晚期的青铜礼器,虽然不是王侯级别的珍品,但在明末这个年代,也算得上是稀世之宝!
“张大爷,这东西我要了。” 林砚压抑住内心的激动,说道,“我给您两石米,再给您二两银子,您看怎么样?”
老农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和银子,眼睛瞪得溜圆,连忙点头:“够了够了!砚娃兄弟,你真是个厚道人!”
林砚当场给老农兑现了粮食和银子,又小心翼翼地把青铜罐包好,放进马背上的工具箱里。他知道,这件青铜罐要是拿到聚宝阁,最少能卖五十两银子,甚至可能更高。
离开李家坳时,天色已经有些晚了。林砚骑着马,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县城方向走。山路两旁是陡峭的山坡,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植被,只有风吹过枯草的 “呜呜” 声,显得格外凄凉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,伴随着几声粗犷的呐喊:“前面的小子,给我站住!”
林砚心里一紧,连忙勒住马缰绳,回头望去。只见三个穿着短打、腰间挎着钢刀的壮汉骑着马追了上来,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眼神凶狠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 林砚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 —— 这是他特意从县城铁匠铺买的,用来防身。
光头壮汉勒住马,上下打量着林砚,目光落在马背上的工具箱上,咧嘴一笑:“小子,看你衣着普通,倒像是个有钱的主儿。把你身上的银子和马背上的东西交出来,老子可以饶你一命!”
林砚心里清楚,这伙人肯定是附近的盗匪,专门在荒年抢劫过往的行人。他知道,和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,只能靠武力解决。
“想要我的东西,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 林砚冷笑一声,双腿一夹马腹,朝着光头壮汉冲了过去。
光头壮汉没想到林砚居然敢主动进攻,愣了一下,随即挥刀砍了过来。林砚侧身躲开,同时拔出腰间的短刀,朝着光头壮汉的马腿砍去。
“噗嗤” 一声,短刀砍中了马腿,那匹马吃痛,嘶鸣一声,前腿跪倒在地,把光头壮汉摔了下来。
另外两个壮汉见状,连忙挥刀围攻上来。林砚沉着应对,他虽然不是专业的武将,但常年修复文物,手上的力道和精准度都远超常人,而且反应迅速。他凭借着灵活的身法,在两个壮汉的刀光剑影中穿梭,时不时还能反击一两下。
激战中,一个壮汉的钢刀朝着林砚的胸口砍来,林砚来不及躲闪,只能用短刀格挡。“当” 的一声脆响,短刀被震得脱手而出,林砚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,胸口一阵发闷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山坡上窜了出来,手中的长剑如同闪电般刺向那个壮汉的后背。
“啊!” 壮汉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土。
林砚愣住了,只见救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,约莫二十多岁,面容俊朗,眼神锐利,腰间挎着一把长剑,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,但身手却异常矫健。
剩下的那个壮汉和摔在地上的光头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恋战,爬起来就想跑。
“想跑?” 年轻人冷哼一声,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,长剑挥舞,只听 “嗖嗖” 两声,两个壮汉惨叫着倒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来了。
林砚这才缓过神来,连忙走上前,对着年轻人抱了抱拳: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,在下林砚,敢问公子高姓大名?”
年轻人收起长剑,微微一笑:“举手之劳,何足挂齿。在下秦峰,乃是延安府的生员,此次是奉命前往米脂县办事。”
生员?林砚有些惊讶。生员也就是秀才,在这个年代,秀才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,没想到秦峰不仅文武双全,还如此年轻。
“秦公子,今日之恩,林某没齿难忘。” 林砚真诚地说道,“若公子不嫌弃,前面不远就是米脂县城,我做东,请公子喝一杯薄酒,聊表谢意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:“也好,我正好也要去米脂县城,就叨扰林兄了。”
两人骑着马,结伴朝着米脂县城走去。路上,林砚得知,秦峰是延安府知府的幕僚,此次前往米脂县,是为了调查粮商囤积居奇、哄抬粮价的事情。
“林兄,看你行色匆匆,又带着这么多东西,想必是做买卖的?” 秦峰问道。
林砚没有隐瞒:“不瞒秦公子,我是收购一些老物件,然后卖给城里的古玩店,赚点差价糊口。”
秦峰有些好奇:“老物件?林兄对古董很有研究?”
“略懂一二。” 林砚谦虚地说道,“我祖上就是做古董生意的,从小耳濡目染,学了点辨认古董的本事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:“在这荒年乱世,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,还能帮助乡邻,林兄真是难得。不像那些粮商,为了一己之私,不顾百姓死活,囤积居奇,哄抬粮价,实在可恨!”
林砚深有感触:“是啊,这荒年里,百姓们苦不堪言,那些粮商却大发国难财,实在是丧尽天良。”
两人越聊越投机,不知不觉就到了米脂县城门口。林砚把马交给客栈的伙计照看,带着秦峰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馆。
酒馆里没什么客人,只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坐在角落里喝酒。林砚点了几个小菜,又要了一壶好酒,和秦峰相对而坐,一边喝酒,一边聊天。
“秦公子,此次调查粮商,可有什么难处?” 林砚问道。
秦峰叹了口气:“难啊。米脂县的粮商以王老虎为首,此人财大势大,和县令关系密切,而且手下有不少打手,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。我们虽然有知府大人的手令,但想要收集到他囤积居奇的证据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”
林砚心里一动。王老虎这个名字,他在聚宝阁听老板提起过。此人是米脂县最大的粮商,为人凶狠狡诈,不仅垄断了米脂县的粮食市场,还涉足盐铁生意,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。
“秦公子,或许我能帮你一点忙。” 林砚说道,“我经常往返于县城和各个村落之间,认识不少村民,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收集到一些证据。而且,我和聚宝阁的老板关系不错,他消息灵通,说不定也知道一些王老虎的事情。”
秦峰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太好了!林兄,如果你能帮我收集到王老虎囤积居奇的证据,我一定向知府大人禀报,为你请功!”
林砚笑了笑:“请功就不必了。我只是看不惯王老虎这种为富不仁的人,能为百姓做点实事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约定好第二天在聚宝阁见面,一起商量收集证据的事情。秦峰还有公务在身,喝完酒就起身告辞了。
林砚回到客栈,把马背上的青铜罐取出来,仔细检查了一遍。青铜罐的品相还算完好,只是锈迹比较严重,需要简单修复一下,才能卖出更高的价钱。
他拿出工具箱里的工具,先用温水清洗掉青铜罐表面的浮锈,然后用特制的除锈剂轻轻擦拭,再用软布抛光。忙活了大半夜,青铜罐终于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光彩,夔龙纹更加清晰,铜色也变得温润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林砚带着青铜罐来到了聚宝阁。老板看到青铜罐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,连忙接过青铜罐,用放大镜仔细端详起来。
“商周青铜礼器!” 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林老弟,你真是个奇才!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?”
“偶然得到的。” 林砚笑了笑,没有细说,“老板,您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钱?”
老板沉吟了一下,说道:“林老弟,这东西是真品无疑,而且品相还算完好。只是现在是荒年,古玩市场不景气,我给你六十两银子,你看怎么样?”
六十两银子!林砚心里一阵狂喜。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,足够他和奶奶过上好日子,还能剩下不少钱作为后续的本钱。
“成交!” 林砚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老板连忙从柜台里拿出六十两银子,递给林砚:“林老弟,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,可一定要先想着我!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 林砚收好银子,正准备离开,秦峰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林兄,我来了。” 秦峰说道,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青铜罐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老板见状,连忙说道:“秦公子,您也认识林老弟?这可是件商周青铜礼器,刚刚我从林老弟这里收的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,对林砚说道:“林兄,没想到你不仅会辨认古董,还能找到这么珍贵的宝贝。”
林砚笑了笑:“只是运气好罢了。秦公子,我们找个地方详谈吧。”
三人走出聚宝阁,来到附近的一家茶馆,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。老板很识趣,没有跟着,自己回聚宝阁了。
“林兄,你有什么好办法收集王老虎的证据吗?” 秦峰问道。
林砚喝了一口茶,说道:“秦公子,王老虎垄断粮食市场,肯定会有不少粮商和他有往来。我们可以从这些粮商入手,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。另外,我认识不少村民,他们都深受王老虎的剥削,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收集到一些证词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:“好主意。只是这些粮商和王老虎关系密切,恐怕不会轻易开口。而且村民们也怕被王老虎报复,未必敢说实话。”
“这个我有办法。” 林砚说道,“我可以用粮食和银子收买那些粮商的伙计,他们肯定知道一些内幕。至于村民,我可以给他们提供保护,让他们不用担心被报复。”
秦峰眼前一亮: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。林兄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秦公子,你负责联系知府大人,让他派一些人手暗中保护村民,防止王老虎报复。” 林砚说道,“我负责去联系粮商的伙计和村民,收集证据。我们分头行动,尽快把证据收集齐。”
“好!” 秦峰点了点头,“林兄,一切就拜托你了。如果遇到什么危险,一定要及时告诉我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 林砚笑了笑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砚开始四处奔走,联系粮商的伙计和村民。他用粮食和银子收买了几个粮商的伙计,从他们口中得知,王老虎在城外有一个秘密粮仓,囤积了大量的粮食,而且还和一些贪官污吏相互勾结,虚报灾情,骗取朝廷的赈灾粮。
他又走访了附近的几个村落,给村民们提供了粮食和保护,村民们深受感动,纷纷站出来作证,控诉王老虎的罪行。林砚把这些证词一一记录下来,又让村民们按下手印,作为证据。
这天,林砚正在一个村落里收集证词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呐喊:“抓住林砚那个小子!别让他跑了!”
林砚心里一紧,知道是王老虎的人追来了。他连忙对村民们说道:“大家快躲起来!”
村民们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跑进屋里,关上房门。林砚则拔出腰间的短刀,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
很快,十几个手持钢刀的壮汉冲进了村落,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,面色阴沉,眼神凶狠,正是王老虎。
“林砚,你这个小兔崽子,敢坏我的好事!” 王老虎怒喝一声,“给我上,把他抓起来,我要让他生不如死!”
十几个壮汉蜂拥而上,朝着林砚砍来。林砚沉着应对,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精准的刀法,和壮汉们周旋起来。
但对方人多势众,林砚渐渐有些体力不支,身上也被划了几道伤口,鲜血染红了衣衫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一阵马蹄声传来,秦峰带着十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冲了过来。
“王老虎,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公然行凶!” 秦峰怒喝一声,挥剑朝着王老虎冲去。
王老虎没想到秦峰会突然出现,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说道:“秦公子,误会,都是误会!”
“误会?” 秦峰冷笑一声,“你囤积居奇,哄抬粮价,还勾结贪官污吏,骗取赈灾粮,证据确凿,你还敢狡辩!”
士兵们一拥而上,很快就把王老虎的手下制服了。王老虎想跑,被秦峰一剑刺穿了肩膀,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“把他绑起来,带回县城审讯!” 秦峰说道。
士兵们连忙上前,把王老虎绑了起来。
林砚松了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。
“林兄,你怎么样?” 秦峰连忙走上前,关切地问道。
“没事,只是一点皮外伤。” 林砚笑了笑,“秦公子,幸好你及时赶到,不然我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。”
秦峰说道:“是我来晚了,让你受委屈了。林兄,你收集到的证据呢?”
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叠证词,递给秦峰:“都在这里了,上面有村民们的手印和签名。”
秦峰接过证词,仔细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:“很好!有了这些证据,王老虎就插翅难飞了!”
士兵们押着王老虎,和林砚、秦峰一起回到了米脂县城。县令得知王老虎被抓,心里有些不安,但看到秦峰手中的证据和知府大人的手令,也不敢多说什么,只能配合秦峰审讯。
在确凿的证据面前,王老虎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。秦峰当即下令,查封了王老虎的粮仓,把囤积的粮食分发给了百姓,又将王老虎和他的同党押往延安府,交由知府大人处置。
百姓们得知消息后,都欢呼雀跃,纷纷称赞林砚和秦峰是为民做主的好官。林砚的名声也在米脂县传开了,大家都知道,有一个叫林砚的年轻人,不仅会辨认古董,还为民除害,是个难得的好人。
解决了王老虎的事情后,林砚回到了村里,看望奶奶。奶奶看到林砚平安回来,而且还做了一件大好事,心里非常高兴,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“砚娃,你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!” 奶奶拉着林砚的手,欣慰地说道。
“奶奶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 林砚笑了笑,“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第三章 荒冢玉佩与闯王密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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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砚在家休养了三日,身上的刀伤在草药的敷治下渐渐结痂。奶奶每日熬着小米粥,炖着从县城买来的瘦猪肉,把他养得红光满面。这几日里,常有村民提着自家珍藏的 “老物件” 上门,有缺了口的瓷盘,有锈迹斑斑的铜勺,还有磨损严重的古币,林砚一一甄别,凡有价值的便以粮食或碎银收购,几日下来又收了几件明清民窑瓷器和一串宋代崇宁通宝。
“砚娃,村西头的乱葬岗那边,最近总有人影晃悠,你可千万别往那边去。” 这天清晨,奶奶一边给林砚缝补衣衫,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,“昨天王二婶说,她半夜起夜,看见乱葬岗那边有火光,还听到了锄头挖地的声音,怕是有盗墓贼在那边作祟。”
林砚心中一动。乱葬岗多是荒年饿死、病死之人的埋骨地,但陕北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,不少古代墓葬会被后人误当作乱葬岗,盗墓贼往往会在此类地方寻找机会。他手上的商周青铜罐是从村民灶台下挖出来的,说不定乱葬岗附近也藏着古董。
“奶奶放心,我不去凑那个热闹。” 林砚嘴上应着,心里却已经盘算起来。盗墓贼行踪诡秘,下手狠辣,他自然不会贸然前往,但若是能跟在后面捡漏,或是找到他们遗弃的 “废品”,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。
吃过早饭,林砚借口去村外挖野菜,背着工具箱悄悄往村西头的乱葬岗走去。乱葬岗位于村子西侧的土坡下,遍地是裸露的白骨和破败的棺木,阴风阵阵,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,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。
林砚屏住呼吸,躲在一棵枯树后面,仔细观察着乱葬岗的动静。果然,没过多久,三个穿着黑衣、蒙着脸的汉子提着铁锹,鬼鬼祟祟地从土坡后面钻了出来,径直走向乱葬岗深处的一座土丘。那土丘比周围的坟包都要高大,上面长满了枯草,看起来像是一座古墓。
三个汉子手脚麻利地挖了起来,铁锹铲土的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岗格外刺耳。林砚躲在暗处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他知道,盗墓贼大多随身携带凶器,而且心狠手辣,一旦被发现,必然会杀人灭口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三个汉子终于挖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为首的汉子点燃火把,率先钻了进去,另外两个汉子则守在洞口放风。又过了半个时辰,为首的汉子从洞里钻了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木盒,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。
“找到了!这下发大财了!” 为首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大哥,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?” 一个矮个子汉子问道。
“里面是个中等规模的古墓,陪葬品不多,就这一个玉盒,还有几件破铜烂铁,我看不值钱,就没拿。” 为首的汉子说道,“快走,免得被人发现。”
三个汉子正要离开,突然,一阵马蹄声传来,伴随着几声大喝:“站住!你们是什么人?竟敢在此盗墓!”
三个汉子脸色大变,为首的汉子喊道:“不好,是官府的人!快跑!”
三人扔下铁锹,抱着木盒就往土坡后面跑。林砚抬头一看,只见秦峰带着五个士兵骑着马赶来,显然是收到了消息,专门来抓捕盗墓贼的。
“追!” 秦峰一声令下,士兵们催马追了上去。
盗墓贼熟悉地形,跑得飞快,很快就消失在了土坡后面。秦峰等人追了一阵,没能追上,只能折返回来。
“林兄?你怎么在这里?” 秦峰看到躲在枯树后面的林砚,有些惊讶地问道。
“我…… 我路过这里,听到动静就躲起来了。” 林砚连忙说道,“秦公子,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我收到线报,说有人在这一带盗墓,特意带人手过来查看,没想到还是让他们跑了。” 秦峰有些懊恼地说道,目光落在盗墓贼挖开的洞口上,“走,我们去看看古墓里面的情况。”
林砚跟着秦峰和士兵们来到洞口前。洞口黑漆漆的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秦峰让士兵点燃火把,小心翼翼地走进古墓。古墓不大,是一个单室墓,墓室中央放着一具腐朽的棺木,棺木已经被盗墓贼撬开,里面的尸骨散落一地。墓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件青铜器和陶器,看起来确实像是 “破铜烂铁”,显然是被盗墓贼遗弃的。
林砚拿起手电筒 —— 手机还有半格电,他一直省着用 —— 仔细地查看起那些被遗弃的器物。其中有一个青铜鼎,虽然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但造型古朴,鼎身刻着云雷纹,底部有 “卫侯作宝鼎” 五个铭文,竟是西周时期的青铜鼎!还有一个陶俑,高约二十厘米,造型生动,是汉代的彩绘陶俑,只是表面的彩绘已经脱落了不少。
“这些都是宝贝啊!” 林砚心中狂喜。盗墓贼眼光短浅,只认金银玉器,却把价值连城的青铜鼎和陶俑当成了破铜烂铁,这倒是给了他捡漏的机会。
“林兄,这些东西有用吗?” 秦峰问道。他对古董一窍不通,只觉得这些都是些没用的破烂。
“有用,太有用了!” 林砚连忙说道,“秦公子,这些都是古代的文物,价值连城。盗墓贼只拿走了玉盒,却把这些宝贝留了下来,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:“既然是宝贝,那就都收起来吧。只是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?”
“秦公子,这些文物若是交给官府,恐怕会被贪官污吏私吞,不如交给我保管。” 林砚说道,“我可以把它们卖给古玩店,换些银子,用来购买粮食,救济百姓。”
秦峰想了想,觉得林砚说得有道理。官府腐败,这些文物落在他们手里,确实难以保全。而且林砚为人正直,又有辨认古董的本事,交给她保管确实是个好主意。
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。” 秦峰说道,“让士兵们把这些东西都打包好,交给你处理。”
士兵们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把青铜鼎、陶俑等器物打包好,放进林砚的工具箱里。林砚又在墓室里仔细检查了一遍,生怕遗漏了什么宝贝。突然,他的目光落在了棺木底部的一块石板上。石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,像是某种暗号。
林砚蹲下身子,用软布擦拭掉石板上的灰尘,字迹渐渐清晰起来。那是一行篆书,写着 “天运当头,闯王兴兵” 六个字。
闯王?林砚心中一惊。崇祯十三年,正是李自成在商洛山蛰伏后,重新起兵反明的时期。难道这座古墓的主人和李自成有关?
“秦公子,你快过来看!” 林砚连忙喊道。
秦峰走了过来,看到石板上的字迹,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:“闯王?难道是李自成?”
作为延安府知府的幕僚,秦峰对李自成的名字并不陌生。李自成自崇祯二年起兵以来,转战各地,声势越来越大,朝廷多次派兵围剿,都没能将其消灭。如今李自成在商洛山重整旗鼓,随时可能率军攻打陕北,延安府知府对此忧心忡忡。
“看来这座古墓的主人很可能是李自成的部下,或者是支持他的乡绅。” 秦峰说道,“这‘天运当头,闯王兴兵’,显然是在为李自成起兵造势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李自成起兵后,得到了不少百姓的支持,尤其是在陕北这样的荒年,百姓们走投无路,纷纷加入李自成的义军。这座古墓的主人留下这样的字迹,显然是对李自成寄予了厚望。
“秦公子,这件事非同小可,我们必须尽快禀报知府大人。” 林砚说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 秦峰点了点头,“我们先离开这里,回去之后,我立刻写奏折禀报知府大人。”
两人带着士兵们离开了古墓,林砚把工具箱放在马背上,和秦峰一起朝着村子走去。路上,秦峰神色凝重地说道:“林兄,李自成若是真的率军攻打陕北,米脂县恐怕会陷入战火之中。到时候,百姓们又要遭殃了。”
林砚深有感触。明末战乱不休,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,若是再经历战火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现在虽然有了一些积蓄,但在战乱面前,这些积蓄根本不值一提。他必须尽快积累足够的财富和实力,才能在乱世中保护自己和奶奶,甚至保护更多的百姓。
回到村里,林砚把工具箱藏好,然后跟着秦峰一起回到了米脂县城。秦峰立刻前往县衙,写奏折禀报知府大人,林砚则来到了聚宝阁。
“林老弟,你可算来了!” 老板看到林砚,连忙迎了上来,“上次的青铜罐,我卖给了一个从京城来的古董商,赚了整整一百两银子!这次你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?”
林砚笑了笑,从工具箱里拿出西周青铜鼎和汉代彩绘陶俑:“老板,你看看这些东西怎么样?”
老板眼睛一亮,连忙接过青铜鼎和陶俑,用放大镜仔细端详起来。“西周卫侯鼎!汉代彩绘陶俑!” 老板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,“林老弟,你真是我的福星啊!这两件东西都是真品,而且品相完好,尤其是这卫侯鼎,有铭文,价值连城!”
“老板,您看这两件东西能值多少钱?” 林砚问道。
老板沉吟了一下,说道:“林老弟,这卫侯鼎是西周时期的贵族用器,还有铭文,最少能卖两百两银子。这汉代彩绘陶俑虽然不如青铜鼎珍贵,但也是难得的珍品,能卖五十两银子。两件东西加起来,我给你两百三十两银子,你看怎么样?”
两百三十两银子!林砚心里一阵狂喜。有了这笔钱,他不仅能给奶奶改善生活,还能购买更多的粮食和物资,甚至可以招募一些人手,组建一支小型的护卫队,用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乱。
“成交!” 林砚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老板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两百三十两银子,递给林砚:“林老弟,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,可一定要先卖给我!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 林砚收好银子,正准备离开,突然看到聚宝阁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锦袍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。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,面色红润,眼神锐利,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汉子。
“张老板,最近有没有什么好东西?” 中年男人开口问道,声音洪亮。
张老板连忙迎了上去,脸上堆满了笑容:“李大人,您来了!正好,我刚从林老弟这里收了两件宝贝,您要不要看看?”
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青铜鼎和陶俑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他走到柜台前,拿起青铜鼎,仔细端详起来,又看了看陶俑,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:“不错,都是真品,张老板的眼光越来越好了。”
林砚心中一动。这个李大人看起来身份不一般,而且对古董也有一定的研究。他想起秦峰说过,米脂县县令和王老虎勾结,说不定这个李大人就是米脂县县令李嵩。
“李大人过奖了。” 张老板笑着说道,“这两件宝贝都是林老弟带来的,林老弟可是个辨认古董的奇才。”
李嵩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说道:“哦?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,竟有如此本事?不知小兄弟师从何人?”
“晚辈林砚,祖上是做古董生意的,从小耳濡目染,学了点皮毛。” 林砚不卑不亢地说道。
李嵩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:“不错,年轻人有这般本事,实属难得。不知小兄弟还有没有其他的宝贝?若是有的话,本大人可以高价收购。”
林砚心里冷笑。李嵩作为米脂县县令,和王老虎勾结,鱼肉百姓,肯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。他手里的古董,说不定也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。
“回李大人,晚辈刚把宝贝卖给张老板,暂时没有其他的了。” 林砚说道。
李嵩有些失望,但也没有强求:“好吧。小兄弟若是以后有了好东西,可一定要先告诉我。这是我的名帖,你拿着,以后可以直接到县衙找我。”
李嵩递给林砚一张名帖,林砚接过名帖,说了声 “多谢李大人”,便转身离开了聚宝阁。
离开聚宝阁后,林砚没有立刻回村,而是来到了秦峰下榻的客栈。秦峰已经写完了奏折,正准备派人送往延安府。
“林兄,你来了。” 秦峰看到林砚,连忙说道,“我已经把古墓的事情禀报给了知府大人,知府大人肯定会重视的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把李嵩的名帖递给秦峰:“秦公子,我刚才在聚宝阁遇到了米脂县县令李嵩,他对古董很感兴趣,还让我以后有了好东西先卖给她。”
秦峰接过名帖,看了一眼,脸色变得凝重起来:“李嵩这个人,表面上看起来清正廉洁,实际上贪婪狡诈,和王老虎勾结多年,只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。他现在主动接触你,恐怕是想从你这里搜刮古董,或者是想利用你为他敛财。”
林砚说道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李嵩作为县令,手握大权,我们以后行事可得小心一些,不能被他抓住把柄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以后你收购古董,尽量不要声张,免得被李嵩盯上。若是他强行向你索要古董,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,我会想办法帮你周旋。”
“多谢秦公子。” 林砚说道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林砚便起身告辞,骑着马回村了。回到村里,林砚把银子藏好,然后把奶奶叫到身边,说道:“奶奶,我想把咱们家的土坯房翻新一下,再买几亩地,雇几个长工,以后咱们就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。”
奶奶愣了一下,说道:“砚娃,咱们现在有粮食吃,有银子花,已经很好了,不用再折腾了。而且这荒年里,买地雇人要花不少钱,万一以后遇到战乱,这些东西都可能化为乌有。”
林砚知道奶奶的顾虑,但他有自己的打算。翻新房子是为了让奶奶住得舒服一些,买地雇人则是为了建立自己的产业。在这个乱世,只有拥有自己的产业,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而且,他可以利用这些产业,囤积更多的粮食和物资,为即将到来的战乱做准备。
“奶奶,您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 林砚说道,“现在米脂县的粮价已经降下来了,土地也很便宜,正是买地的好时机。而且我雇人不是为了种地,是为了让他们帮我收集古董,保护咱们家的安全。”
奶奶见林砚态度坚决,也不再反对:“好吧,你想做就去做吧,奶奶相信你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林砚开始忙碌起来。他先是雇了几个村里的壮丁,把家里的土坯房翻新成了青砖瓦房,又在院子里砌了围墙,挖了地窖,用来储存粮食和古董。然后,他又从村民手里买了五亩地,虽然都是旱地,但在荒年里,能有土地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林砚没有让壮丁们种地,而是让他们分成两队,一队跟着他四处收集古董,另一队则负责看家护院,同时训练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。他还从县城买了十几把钢刀和几副弓箭,分给壮丁们,让他们用来防身。
这天,林砚带着两个壮丁,前往距离村子五十多里的马家堡收购古董。马家堡比林砚所在的村子大一些,村里有不少富户,只是在荒年里,富户们也大多家道中落,只能靠变卖家产度日。
林砚刚到马家堡村口,就看到一群村民围在一棵大槐树下,议论纷纷。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个襁褓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这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,再不给她找点吃的,怕是活不成了。” 一个老太太叹息着说道。
“是啊,马家堡的粮商早就把粮食卖光了,想花钱买都买不到。” 另一个村民说道。
林砚走上前,问道:“这位大哥,怎么回事?”
中年男人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:“这位小哥,我女儿得了急病,需要银子买药,可我家里实在没东西可卖了,只能把家里祖传的一块玉佩拿出来,想换点银子,可村里没人愿意买。”
林砚看向中年男人怀里的襁褓,里面是一个脸色发青、气息微弱的女婴,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。他又看向中年男人手里的玉佩,那玉佩是和田白玉制成的,呈椭圆形,上面雕刻着一只凤凰,线条流畅,工艺精湛,看起来像是唐代的玉佩。
“大哥,把玉佩给我看看。” 林砚说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