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鬼故事:泥人归来
青山如黛,漫野苍翠,一道道清冽的瀑布如同白链一般高高的悬挂在那些突兀陡峭崖壁上,奔腾而下,让人不得不赞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精妙绝伦。这是一个位于大山环抱之中的小村落,虽然地处偏僻,人烟稀少,但是那些斗志昂扬的红卫兵们仍是席卷而至。
村子里的孩子们已经没有再去读书了,因为学堂里早已没有了老师。闲在家中的孩子们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供玩耍的东西,他们只能蜷缩在家中,看着自己的父母为下一顿能否吃上饭而发愁。
但是,每当村口响起一声响亮的吆喝声时,那些孩子们就会像风一般从家中狂奔而出。那个吆喝声是从一位老人的嘴里发出的,他是外村来的一个走街串巷卖泥人的老人。这个老人姓张,平日里就靠着捏泥人的手艺四处讨生活,他做出的泥人色彩逼真,惟妙惟肖。
泥人张已经有好久没有来过这个村子了,今天刚一过来,才吆喝了几下,身边就围满了很多好奇的孩子。他笑呵呵的轻轻放下了扁担,找了块大石头坐好,然后就开始捏起泥人来。
他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些特制的粘土,灵巧地手指几下一动,一个精巧的小猴子就出现在了孩子们的面前。他取出一些自制的天然染料,往小泥猴的身上轻轻涂抹了几下,那只小泥猴瞬间就变得有了灵性,眼睛炯炯有神,像是活了一般。
就这样,不大一会功夫泥人张就做出了鸡,狗,牛,猪等一些活灵活现的动物,并一一上色。孩子们都看呆了,纷纷拿出自己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干玉米棒,杂粮饼,老南瓜等吃食,换取了自己心仪的小泥偶,然后大声欢呼着,开开心心地四散着离去了。
泥人张感觉现在时间也不早了,于是就准备收摊回去。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竟然站着一个孩子。那是个瘦弱的男孩子,身上衣衫褴褛,此时他正怯生生地站在摊位前,眼睛却贪婪地紧紧盯着那些色彩明丽的小泥偶。
泥人张认出了那个孩子,他是村中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平日里靠着到每家每户讨饭为生,晚上就睡在村尾的一间破牛棚里,无人问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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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孩子,你喜欢这些泥偶?”泥人张看着那个孩子,慈爱地问道。
“喜欢,非常喜欢,但是我,我没有东西能换它们……”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,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。
泥人张看着孩子那双充满渴望的清澈眼睛,他的心都快被融化了。他重新拿出粘土,很快就捏出了一个孙大圣的小泥偶,略微上色后,递给了那个孩子。
“这是给我的吗?”那个孩子眼中闪过欣喜的光,“可是,可是我没有……”他迟疑道,“这个是我送给你的,拿去玩吧,孩子!”泥人张微笑着对那个孩子说道。
“真的吗,真是给我的吗?谢谢您……”孩子高兴坏了,话还没有说完,伸手就要去接过泥偶。突然,不知从哪飞来一脚,将那个孩子一下就踢飞了出去,滚落在了一米开外的地方,孩子疼得爬都爬不起来,被吓得在那“哇,哇”放声大哭。
泥人张抬起头来,只见四周不知何时竟来了一群穿着红卫兵服的造反派,“小要饭的,饭都吃不上了,还玩什么泥偶!哈哈,你们看他那副丑相!”其中一个左眼处有道疤的男人讥讽道,刚才那一脚就是他踢的。疤瘌眼的话刚说完,四周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,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不怀好意人的吐口水声。
泥人张走了过去,一把将孩子从地上扶起,轻轻地掸去了他身上粘上的灰尘,用手背擦拭掉了孩子脸上的泪水,低声说道:“孩子,快走吧!”。
“哟,快来看啊,这老头成天到处卖泥人,今天咱们非割了他这资本主义的尾巴不可!弟兄们,上啊!”疤瘌眼起哄道。
很快,那些个造反派便一拥而上,三下五除二就踢翻了泥人张的摊子,还把他做泥人用的东西全都踩了个粉碎。“哈,哈,哈……”周围响起了一阵阵猖狂的笑声,仿佛是在对他们的“杰作”表示赞赏。
泥人张看着自己的家当遭到那群歹人的恶意破坏,顿时气的浑身发抖,语不成声,“你们,你们实在是太过份了,今天我,我跟你们拼了……”说音未落,他就朝着疤瘌眼扑了过去。
疤瘌眼多机灵啊,一看势头不对,慌忙一个闪身躲了过去,接着就朝着泥人张的后心猛地就是一脚。泥人张措不及防,被那一脚跺得往前踉跄了几步,最后缓缓地跌倒在了地上。
他毕竟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,哪里还能经受住那凶狠的一踹啊!很快,殷红的鲜血就从泥人张的嘴里涌了出来,渐渐地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…….
那群造反派见势不对,慌忙化作鸟兽散,落荒而去,很快,便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这时,一边的那个孩子跑了过去,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扶起泥人张,但是半天也没能挪动一分。他抱起泥人张的头,搂住怀中,这时泥人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急重地咳嗽了几声后颤声道:“我不行了,孩子!这兵荒马乱之地,不应久留,别管我了,你赶紧走吧……”说完又猛烈地咳了起来,几个大团的血块竟从他的嘴里突然涌出……
泥人张缓缓伸出一只手来,把一个东西放进了那个孩子的手心,然后紧紧地握了握那个孩子的手,接着他的手就沉沉地垂了下去……
那个孩子看向自己的手心,原来里面放着的是泥人张最后捏出的那个孙大圣泥偶,上面还沾着泥人张的鲜血,而那些血已经渐渐地渗入了泥偶的里面……
“不,伯伯,你不要死,不要死啊……”四野里一片寂静,只有风在那里回荡着孩子凄惨的哭叫声。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上,几只枯鸦聋拉着翅膀,微弱的“呱,呱”叫了几声,然后就缩回了脖子,蹲靠在一起,一动也不动了……
几天后一个深夜,疤瘌眼正在家中睡觉,突然听到从床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,而且越来越大,吵得他根本无法再继续睡下去。他起身点燃了床边桌上放的一盏油灯,伸头望床下照去,“啊……”疤瘌眼突然一声惊呼,随手扔掉了油灯,猛地蜷缩到床角,浑身如筛糠般不停地瑟瑟抖动着……
豆粒大的烛光照射下,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慢慢地从床下探出头来,两只铜铃般大的眼珠在那灵活地不停转来转去。很快,它就完全出现在了疤瘌眼的面前,身上泛着阵阵浓厚的土腥味。定睛看去,那赫然竟是一个泥人…..
第二天天还没亮,几个造反派就过来喊疤瘌眼起床。他们昨天商定好的,今天要趁早去抄一个牛鬼神蛇的家。然而,敲了半天门,也没听到屋内有任何回应。几个人使劲推开了那扇本就没插严实的门,“啊……”的一声大叫后,只见那几个人浑身颤抖着,萎缩至墙角。原来他们发现疤瘌眼此时正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,身上覆盖地全是土,只露出了个头来,而他的嘴里,眼里,耳朵里全部都塞满了土,俨然就是一个泥人……
几个造反派吓得慌忙就要往外逃窜,然而就在这时,一个泛着阵阵浓厚土腥味的黑色身躯截住了他们的去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