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聊斋志异」龟精
杭州的仇二郎家徒四壁,父母离世,独自一人住在摇摇欲坠的破旧的茅屋里。
他靠打柴为生,因为离集市甚远,他好几天才能去一次集市卖柴。
因此,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,总是吃了上顿,没有下顿。
因为家贫,他虽已经年近三十,无人为他提亲。
他喜爱杯中之物,却总是没钱买酒,每次买到酒,总是往酒里兑水,能多喝几几杯。
几年后,他依然是光棍一条。
有一天,下大雨,房子倒塌了。
幸好他去了茅房,躲过一劫。
他只好冒雨去了叔父家,在那里住了一夜。
他的婶母怕他长住,冷脸相对,对他旁敲侧击,指桑骂槐的。
他的叔父很是无奈。
看他实在没有地方安身,想了想,道自己有个旧宅,已经荒芜多年。因为以前闹鬼,一家人不敢住,方又盖了新房,那个房子卖不出去,变成一个荒芜之地。
他要是敢住,就去那里居住。
仇二郎胆子大,有个地方安身,已经足矣。
高兴的接过婶母冷脸扔过来的被褥,去了那里。
来到荒宅一看,只见院里都是荒草荆棘,虫鸣唧唧,屋里蛛网尘封,脏乱不堪。
他叹口气,简单打扫一番。
惊喜的发现,打扫干净,屋里宽敞,竟然有好几个屋子,安心住下来。
晚上,他躺在床上,觉得比自己原来狭小的屋子强多了。
心里想着,这房子要是自己的,该有多好啊!
他看着桌上的昏暗灯光,忽然想起叔父说的闹鬼,忽然打个冷颤。
可又想想,自己已经一贫如洗了,居无定所,还怕什么鬼怪!
想到这里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可心里很是惶恐不安,没有困意,胡思乱想的至深夜睡过去。
待他醒来,天已大亮了。
昨晚一夜没有动静,哪来的闹鬼一说。
他苦笑着摇摇头,去山上打柴,一连几天皆都如此。
仇二郎终安心,不再害怕了。
只是夜里甚是孤独,总是一个人喝闷酒。
对前途一片渺茫,觉得自己此生孤独终老了,总是唉声叹气的。
有一天,他正在院里喝酒。
忽然来个身着红衣,戴着一条黄色头巾的老叟,样子滑稽可笑,笑吟吟的看着他。
仇二郎一愣,惊奇询问他是谁?自己并不认识他。
那老叟笑着说:“老朽是闻着酒香过来的!”
仇二郎听罢,很是高兴,忙邀请入座,为他倒上一杯酒。
老叟看着酒,很是兴奋,端起来一饮而尽,大呼好酒。
仇二郎又给他倒满酒,两个人相谈甚欢。
交谈中,老叟告诉他,自己和他是邻居。
仇二郎听罢,一愣,这荒宅离村里甚远,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家,惊奇询问。
那老叟笑而不答,端起酒盅一饮而尽,便告辞了。
仇二郎懵懵看着他离去了。
此后,老叟经常过来讨酒喝。
如此这般,仇二郎的日子更加难过。
可因为有他做伴,仇二郎不觉得自己孤独了,只好咬牙挺着。
有一天,没钱买酒了,他咬咬牙,把屋里的大瓮卖了。
两人痛饮畅谈。
言谈中,那老叟知道他卖了大瓮,买酒招待他,心里很是感动。
没有言语,端起来一饮而尽,离开了。
一连几天,老叟没来。
仇二郎心里空落落的,甚是寂寞。
有一天,他正在喝闷酒,那老叟又前来,抱着一坛子好酒。
仇二郎高兴的询问他,这几天为何没来?
老叟笑而不答,坐下来喝酒。
酒过三巡,带他出去,指着一棵树下让他挖掘。
仇二郎惊奇地看着他,只好卖力挖掘……
不大会,挖掘出一个坛子,打开一看,竟然都是银子。
仇二郎惊愕的张大嘴,半天合不上。
“这些银子,都是你的,这是多年前,一个强盗埋在这里的,后来,他和人搏斗时死了,没人知道这里埋着银子。”
“那您为何不据为己有?竟然给我了呀?”
仇二郎激动万分,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栗着,惊奇询问。
老叟笑着说:“你是个厚道之人!家里日子过成这样,竟然还卖了大瓮,买酒招待我,让我感动,这些银子,足够你做个小生意,娶妻成家了。”
仇二郎感激涕零的跪下来磕头答谢他……
老叟大笑着踉跄离开……
此后,经常过来喝酒。
可仇二郎有钱后,却忙得没空招待他。
他的朋友薛六看他忽然有钱了,怂恿他去赌博。
仇二郎第一次就赢了好多钱,心里乐开花。
拿着赢来的钱,请朋友们去酒楼喝酒,几个人对他阿谀奉承,仇二郎很是兴奋。
他万万没想到,赌博竟然能赢很多钱。
此后,一发不可收拾,频频进入赌场赌博,深陷其中,不可自拔。
可接下来,运气不好,频频输钱,输了很多钱。
仇二郎甚是心疼,不想再赌博。
可每次薛六找他,他都身不由己的前往。
赢了钱,请朋友去酒楼喝酒作乐。
输了钱,失落惆怅。
老叟去了他家,仇二郎因为输钱,心情不好,无心搭理他,对他冷脸相对,也没有拿酒招待他。
老叟苦口婆心的劝他戒赌,道赌场就是无底洞,早晚会把钱输光的。
仇二郎本就心情不好,听他絮絮叨叨的很是生气,不再言语。
老叟默默地离去了。
此后,每次老叟前来,仇二郎再舍不得买酒,而是冷脸相对,不再他和喝酒。
慢慢的,老叟不再来了。
仇二郎看他不来了,甚是高兴,依然每天都去赌博。
他的叔父知道后,大惊。
遂去了赌场,苦口婆心的劝他戒赌,好好过劳作,娶妻成家。
仇二郎面上规规矩矩的听叔父教诲,可叔父走后,依然我行我素。
不久,把钱都输光了,一夜之间,又变成一个穷光蛋,悔恨交加。
发誓一定要戒赌。
可是几天后,薛六又去找他,借给他钱赌博,他的手又痒了,又去了赌场赌博。
不大会,输个精光。
没钱还赌债,薛六忽然变脸,恶狠狠地逼他还债,扬言再不还钱,就打断他的腿。
仇二郎知道,这些心狠手辣的赌徒,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。
吓得面如土色,哆嗦着跪下来苦苦哀求,宽限他几日,一定还钱。
薛六方放过他,限他三天还钱,要不然,后果自己想,扬长而去了。
仇二郎已经没钱了。
想到三天后不还钱的后果,他不寒而栗,急的团团转。
想了想,把屋里几个值钱的家具卖了,还是不够。
忽然想起老叟,顿时兴奋起来。
他知道哪里有银子,再找到银子,自己不就有钱了嘛。
想到这里,他走出去,去老叟家。
可走出来,才想起来,相处半年多,自己竟然不知道他家住哪里?去哪里找他?
他迷茫的望着旷野,只好大声呼喊他,没有动静。
他在外面寻找了好久,没有找到,失落惆怅的踉跄离开。
回到家里,越想越怕。
想着叔父如若知道自己把他的旧家具都卖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想了想,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,跑吧,连夜离开这里了。
去了一个山上的破庙安顿下来,依然过着吃了上顿,没有下顿的日子,最后落魄成乞讨为生的乞丐了。
他走后不久,他的叔父去荒宅看他。
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。
而债主薛六找上门来,发现他跑了,气的要烧了荒宅泄愤。
他的叔父无奈,只好拿出积蓄,帮他还了赌债,气的病了一场。
病愈后,再不管他的死活了。
几年后,他的叔父翻盖荒宅。
挖掘地基时,竟然从井里挖掘出一个像簸萁般大的红色乌龟,它的脖子是黄色的。
一行人吓得后退几步,再仔细端详,忽然云雾缭绕,乌龟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