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墓地

 

买墓地

 

昨天李阿姨又坐龙首山墓地的观光车去参观了,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去了。

李阿姨今年七十五岁了,养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,一个在北京工作,一个在渭源市,都是国家处级干部。李阿姨的老伴是一名退休工人,每月还有三四千元退休金。李阿姨虽然是农村人,但五十多岁就和老伴一起到城里生活了。这个年纪就享上清福的,在她们村子里可没几个人。在城里,老伴的退休工资足够两人花销了。再说,两个儿子也很孝顺,时不时总给他们钱,各种好吃的总是堆一屋子,日子过得称心如意,村上人提起只有羡慕的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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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阿姨虽说没缺过钱,但她总也忘不了过去的艰难日子。在城里,她今天去坐电椅子领几个鸡蛋,明天又去听健康讲座拿回来一撮菜。整天跑来跑去就为那一点礼品。李阿姨想的是,反正坐车不要钱,拿回家一点就多一点,老伴怎么劝说也没用。看人家捡垃圾卖了几个钱,她也捡起来,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
自从李阿姨搬到城里,就很少和村里人联系,家乡的婚丧嫁娶她们家几乎没参与过,当然也就没有随礼。她想的是自己离开了村子,儿子又在外边,自己家有事自然在城里过,不可能通知村上人来参加,自己再随礼出去就没有了收回机会。那才是真的肉包子打狗——有去无回。

如今老了,她明白谁也不能结在世上,总有一天要和这个世界告别。落叶归根是祖辈人传下来的规矩,何况村里埋人占地又不要钱,还能办得风风光光。但一想到自己多年不和村上人来往,办丧事又少不了要村上人帮忙就心里犯怵。近几年耳边偶尔也传来村上人的闲话:“不怕她疏远村里人,等她老了葬埋时再说!”这话明显是在叫短,要等埋她时为难她的家人。

村里人捎来的话在李阿姨心里翻江倒海了好长时间,这事咋办呢?有心现在回去舔着脸修补和村民的关系,那不等于八月十五贴门神——迟了脚步!再说她也抹不下这张老脸。有心不回去,这生死之事谁又能躲得过!思来想去不就是个埋人吗,埋在外边又能咋样!我就不让你们看这个笑话。这才有了到处看墓地的事。

李阿姨主意一定,就先到沋河陵园看墓地。那里修的就像公园,面水靠山,亭台楼阁,绿树成荫,但一问价格把她吓住了。眼瞅着四四方方不到一平方米的墓室,她自言自语道:“这人得像蜗牛一样才能卷曲在里边,想翻个身,伸个腰都没门!”她又想起了村里的墓室。少说也有七八尺长,在里边爱咋折腾咋折腾。就这巴掌大的一点地方,开口就是三万五万,还是最便宜的!恰好墓园不是一家,后来又碰上龙首山公墓在作宣传,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,逛半天还能混一顿饭。就这样,李阿姨已经先后去了四次龙首山公墓。她左看看右看看,上瞧瞧下瞧瞧,跑遍了龙首山公墓的角角落落,就是没找到她想象中便宜的。就在她第四次回来的路上,偶然看到一处上下层墓室之间墙上有一处地方,看上去像是在墙上刻了一块碑。她赶紧问了问工作人员,这里果然便宜,因为不占地方,只要三四千元。这样的地方整个墓地只有几处,只因太过简陋,所以少人问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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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比起来,李阿姨又羡慕起村上的墓地了。占地大不要钱不说,后人来上坟烧香啊,压纸啊都有个地方,每年还能给坟上添几铣土。再说埋在公墓的人,天南海北的都有,连个熟人都没有,说话也听不懂,到了那边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找不到。哪像村子里的墓地,周围都是熟人,根本不会寂寞。想到此她多少有些后悔,自己这么些年把钱看得太重,慢待了村上人,咋就没想到人生最后这一步呢,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。

墓地的事简直成了李阿姨做不完的噩梦,搅得她日夜不安,到底买还是不买,精于算计的李阿姨仍在犹豫中。